玖叶鱼丸

默默萌

【震离】过去未完成-5现在时(上)

Alpha!池震【翟】Omega!陆离【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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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讲述可怜的陆离面对池震的追求有点迷茫,并求助了错误场外观众……

5.1

曾经对你有好感的同事兼老同学(发现还挺好看的?),是泡,还是不泡呢?

 

泡,当然要泡。

 

在项目组观察了几个月陆离作息后,池震发现陆离是个工作狂,加班到半夜是常有的事,在这期间也从没家属打电话到办公室找陆队。为了确认情况,他又接近了组里的信息员小赵,还有什么八卦都门清的短发妹子潇潇,两人表示陆离绝对是单身!

 

而且是系统里著名的感情问题困难户。早年,陆离刚工作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有老干部张罗介绍男朋友女朋友——局里来个Omega不容易啊!22岁,简直一枝花。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介绍见了一两次面就没结果了。

 

“他一个外勤,成天不着家的,哪个Alpha受得了啊,”潇潇私底下和池震说,“而且你看陆队像是会妥协的人吗?”

 

不像。

 

“还有啊,你知道和他相亲的alpha怎么说陆队吗,”潇潇压低了声音,池震知道接下来可能不是什么好话,“我听有的人说‘长得好看,一个冰疙瘩有什么用’。”说完,潇潇瞪了他一眼,表示千万别说出去。

 

哦。池震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实陆队挺孤单的,也没家人在这边,每年过年都是他在办公室值班,”潇潇声音放软了下来,“饺子都是食堂打的,等到晚上年夜饭都不热了。”

 

“那……这么多年你们陆队一直没有过男朋友吗?”

 

潇潇脑袋一歪,两只大眼睛的目光往天花板转了一圈,“这个——”她回想着陆离身上的气味,气味阻隔剂可以隔绝掉99.9%的信息素,但总有用得不及时或是不到位的时候。犯罪心理学硕士潇潇参加工作3年,与陆离工作2年,她记得某些时刻陆离身上的确萦绕过alpha的信息素。不是同事的,一种热烈、躁动的信息素,她十分怀疑这个信息素的alpha主人需要某种精神关怀,但他留在陆离身上的余味一点没有暴力的气息,甚至是温情脉脉。不过潇潇拿不准这个人和陆队的关系。唉,潇潇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不自己问陆队?”

 

池震吃了美女的一个软钉子,实话实说,“我不敢。”

 

潇潇哈哈大笑,笑够了之后问他,“你们上学时,陆队也像现在这么吓人吗?”

 

“啊,那不吓人,”池震脱口而出,上学时的陆离就像一只无人问津的小白兔,偶尔还会被人欺负呢。不过池震忍住了,没把这个比喻给潇潇说出来。

 

上学时的陆离也许并不快乐。他在班里不怎么显眼,没什么alpha在意他,更不要说献殷勤了。他没有特别铁的朋友,被人欺负大概也只能忍着。也许是因为这样,池震塞去的纸条——那一点点善念——对那个瘦小的Omega来说才特别重要,甚至让陆离对自己有了近似爱慕的想法。

 

这份爱慕,不知道现在还在吗?

 

5.2

 

这份爱慕,不知道现在还在吗?

 

在医院停车场,陆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陆离哭了。而哭不算回答,池震不知道陆离为什么要哭。

 

在对方出院后的那几天,池震连送了四天早饭,而且四天都是规规矩矩的,连陆离家的大门都没迈进去。

 

到了第五天——陆离销假归队的日子,他一大早开车到对方楼下送对方到单位(其实俩人在一个单位)。一路上,Omega一直在心不在焉地看风景,两个人没说什么话。

 

工作的日子忙忙碌碌,没工夫去敏感。但池震总感觉陆离开始躲着他,躲避他的目光,躲避两个人独处,躲避两个人同时去接水或是去卫生间。对于躲避,Alpha的直觉告诉他——去追!于是陆离食堂坐哪他就坐哪,陆离加班他也加班,陆离搞哪个卷宗他就跟哪个卷宗。于是两个人耗了一个多月,池震输给了专业盯梢的人民警察陆离。

 

加班,加上心绪不宁,一顿重辣外卖导致池震急性阑尾炎发作直接进了手术室。

 

病房里,手术完毕的池震奄奄一息,闭目养神。项目组的同志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认为是加班加太狠,超过了年轻同志的负荷。反正系统医院离单位很近,大家吃完饭顺便过来看望一下。想到陆离也要来,看到他咸鱼一样躺在床上,池震心里一万头草泥马跑过。虽然他待过号子,履历并不光鲜,但还是想在Omega心里留下熠熠生辉的高大形象。(_(:з)∠)_)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以老张为首,一小群人来看望“工伤”同志。等寒暄完了,几个人跑到其他病房拜访熟人,好心的小赵跑去给他打热水,潇潇在和门口护士姐姐聊护肤,留下陆离一个人似乎无所事事地站在房间里。而当陆离察觉他的眼神时,又立刻移开了目光,然后又可能是因为不忍心,最终对上了池震的脸。

 

这时,护士小姐进来走向池震,从病号服里抽出几分钟前夹入的体温表,举起来一看,“38度9,还有点高。”

 

说完记在本子上,出去了。

 

妈的,刀口还在发炎。术后第一天真难熬。池震闭着眼睛默默骂了一句。

 

“……疼么?”这是一句轻柔、低沉的话语。池震觉得可能除了他,病房里的任何人都没听见。

 

他睁开眼睛,发现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一点,大概离他的脸一米远,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不疼,没事儿。”他逞强说道。虽然刀口没长好外加发烧,但是在陆离面前,Alpha的自尊心让他必须表现的什么事也没有!

 

然后,对话陷入了终结……陆离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唇,耳朵也泛红起来,好像是觉得自己多话了。

 

发觉情况不对,池震心里又跑过一万匹草泥马。

 

“疼。”他开始施展不要脸绝技。

 

“啊,哪里疼?”陆离有点惊讶他的改口,顺势问道。

 

“刀口疼,头疼,”池震皱起眉头好像说个话也很艰难一样,“脖子疼,背疼,肩膀痛,腰疼……”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而陆离就静静地看着他演戏。等到全身零件几乎都点到一遍,池震最终两眼一闭,放出大招:“我心疼。”

 

 

后面跟着,“你亲我一下就都不疼了。”

 

探病时间的住院区熙熙攘攘,这句虚弱、沙哑的声音很容易淹没在高低不同的人声之间。但池震知道陆离听得清楚,他那因为高烧昏花的眼睛甚至能看到对方突然睁大的黑色眼仁——那双眼睛那么黑,映衬着窗外天光而那么亮,陆离杏状的眼睛很好看,只是他总是羞涩地不去看人。

 

陆离俯下身,有一瞬间池震缝好的刀口吓得都要崩开,他真以为陆离真的会亲吻他。Omega稀薄的信息素在充斥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分外好察觉,柔软的、干净的棉花香气,池震觉得这和病房很匹配,都让人感到安稳清净。

 

但陆离没有亲他。人民警察Omega俯身拉开病床前的抽屉,利落地抓出一板止痛片甩在桌上。

 

“别超过4片。”

 

说完慢悠悠地走了。

 

5.3

 

等看完池震,当天下午,陆离终于绷不住了。

 

他在楼梯间里拿出手机,反复问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最终还是找出一个多月没联系的苏东(昵称叫苏东Antonio),发送了一条消息。

 

 “哥,我觉得他想泡我”

 

“他”是谁答案了然,苏东很快回复:


“睡了他”

 

陆离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无奈地喘出一口气,他知道也许苏东不是正确的情感导师(因为这个人自己的感情都一团乱麻,陆离甚至怀疑他有没有谈过一场严肃恋爱),但他实在没有别人可以问。

但是他不想直接和池震滚到床上。

 

这在苏东看来也许是很奇怪的:既然他对你有好感,你又喜欢他那么多年,你们都单身汉,为什么不立马滚到一起?

 

但陆离心里明白,肢体交缠既可能是一场感情的开始也可能是结束。在答案揭晓前,他想再了解对方一点,亲近一点。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他不知道正常的恋爱该怎样做,因为从没有人这样追求过他。

 

陆离感到害怕(即使对方是池震)。池震给他送早饭(每天都不一样的买一大堆),送他上班,积极地为办公室做一些职务范围外的杂物,这些都让陆离感到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该怎样接受Alpha的殷勤。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无力的学生时代,十几岁的Omega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到一对对情侣每天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他从来都是局外人。从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更不会有人从Omega的角度称赞他的外貌或者气味。

 

没有人耐心地追求过他。苏东也是一样。苏东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而陆离恰好能提供那些,两人一拍即合。苏东热情,宽容,善于赞美,而这对陆离这种在冰窟里长大的小孩也是很迷人的。不过,从苏东突然飞去香港就可知,这种互惠式或者说调剂式的关系并不牢靠。

 

陆离很害怕。他不是不敢付出,而是怕付出以后池震也像父亲、母亲或者苏东一样,抛下他走了。

 

好像他不会痛一样。

 

TBC

喜欢这个故事请告诉我.....让工作狗继续用爱发电O(∩_∩)O~~

想翻译Destiel的ABO神文《OCZY》(眼睛),有人想看吗……

最近三次元发生的事真的有点丧,已经影响到现实向故事的创作了……明明想到了一个很好很甜的桥段,接下来就会有一个念头和自己说:不不不,这太甜了,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想到这里就气得想流泪。

我反思。

我觉得自己追星心态就是个狗B:我只想看到快乐的他、励志的他、热情的他,不想看到忧郁的他、困惑的他、纠结的他。这个心态简直太无耻了。

上学的时候有两个整天嘻嘻哈哈的舍友,课也不咋好好上,致力追星和打毛衣。我当时很不以为然,每天过着尼姑般的生活好好念书。现在回想起来,她俩真的教会我很多东西,比如怎么才能乐呵地活着,比如快乐地活着并不会丧失机会,反而容易抓住机会。相反,每天郁郁寡欢才是浪费生命。

现在过去好多年,心态终于扳得正常了一点。

能够创造快乐是很大的价值。如果你不开心,周围爱你的人也会不开心,只有讨厌你嫉妒你的人会高兴。快乐可以散播快乐。当我念研究生时,有人亲口对我说,“我只关心你是否开心”的时候,我终于获得了矫正性情感体感,三观都顺了,世界也明亮了。

我现在感恩各种散播快乐的小可爱小天使。曾经我以为没心没肺是非常容易达到的。错。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心没肺永远快乐的人,只是有的人更擅长寻找阳光吧。

现在的工作也和情绪服务相关,让人开心、永远保持vibrant的状态,真的好难。

温情才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吧。

嗯,我要加油为他打call,让他开心💗!



【震离】过去未完成-4过去时

Alpha!池震【翟】Omega!陆离【尹】

0102(上)(中)(下AO3),03

这章讲述陆离和池震在警队相遇前的故事~


4. 过去时

 

那晃眼的两杯豆浆,分明在威胁陆离如果这时候送客就太不近人情了。

 

送早饭这个方法,很贱。因为不仅可以搞清楚对方的住址、舍友状况、几点起几点睡、脸色上昨晚有没有熬夜等等等等私密信息,当然最重要的是确定前一晚有没有床伴。中学生早恋在教室送个包子鸡蛋的也就算了,作为三十岁的成年人送个屁包子,到了送包子的情分早该睡在一起还用送吗。

 

“谁告诉你我的住址的?”

 

池震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在医院你们张处不是嘱咐我送你回家吗?地址都给我了。”

 

陆离心里立刻闪出“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八个大字,无话可说。现在两人是一个项目组的同事,联络地址也谈不上秘密。

 

“这不,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这个8栋5号是哪个楼口啊我饶了三圈,我给你打了个电话你也没接——这不就碰上了么。”他伸出空闲的手巷子里笔画了一圈。

 

“啊……你,你过来。”陆离带着池震,穿过依旧热闹的胡同走到一个满是小广告的门洞下,楼口褪色的红印“5”早被盖没了一大半。对面赫赫然红底黄字“刘记炸糕王”的招牌,池震这回记住了。

 

“呦,在这啊,”池震又好好看了看门口的破报箱上的号码,脑袋缩了回来,把塑料袋往陆离手里一塞,“那我就不进去了,你快趁热吃啊。” 

 

池震逃也似的跑了。他没想到陆离昨晚(?)真的有人过夜!都折腾进医院了还有人来过夜!

 

当然,当然,他作为一名优秀律师的优秀逻辑能力上线,早上见过不一定昨晚过夜,昨晚过夜不一定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不代表两人有什么关系!综合起来,他只能确定那位西装哥认识陆离而已!对,只是认识!你看都去香港了,吻别了吗,送机了吗?含情脉脉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今天送早餐接近陆离的计划显然是失败的,他连楼门口都没进!

 

正当他咒骂自己是傻逼的时候,手机叮地震动了一下,绿色app标识右边写着发信人:“陆离”二字。没来得及细看,指纹自动解锁。池震向打开肿瘤科诊断书一样点开信息。

 

陆离:“你多给了一份早饭。”

 

对,池震原本打算和人家吃早饭的。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打字(幸好他的脸皮够厚):

 

池震:“我多买了点,你留着吃哈”

 

接下来,他等了两分钟,对方没有回复。池震不确定陆离是不是已经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抓油条去了。他继续打字:“刚才那个是你朋友”——问号敲出前,他摁下删除键。把手机压回兜里。

 

池震在炸糕王附近溜达了一会,顺手在附近买了杯装紫米粥一口气吸到底。这口饭温暖了深秋男子空洞的胃,他觉得自己像个骑士,正为了心爱的人在寒风中驻守。真是太浪漫、太伤感、太伟大了!

 

感慨于自己的不要脸,他再次拿起手机。

 

几秒之后,陆离刚掰完一节油条,手机亮了。消息是五个字,他抓过纸巾擦油的手指停顿:

 

池震:“明天想吃啥?”

 

 

4.1

 

警校毕业后,陆离正式成为了国家公职队伍的一员。

 

工作后的第三年,他回了次X城。表弟成功考上了高中,小姨总算暂时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了。自从陆离当了警察后,所有人都对他们家高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一个到大城市拿了铁饭碗,差点的那个也没成社会混子。但这次回来,也不是吃顿升学饭那么简单。

 

完饭过后,小姨把陆离叫到一边。表弟照例打游戏去了,家里买了台电脑,几乎全天占着。小姨也不管他,反正也就高中前的暑假可以嘚瑟嘚瑟。在客厅新换的LED暖光灯下,小姨从兜里掏出一张迭起的白纸,展开交给外甥,又从立柜底下抽屉里翻出一个带毛边的扁信封放在桌上。

 

“你妈年前来电话了,”小姨声音不大不小,低着头,陆离觉得她之前演练过无数次,“她说,她在那边找了人,又结婚了,过得挺好的……

 

“结了好几年才敢告诉我们,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现在你都大了,不管怎样我想……你都得知道这件事。

 

“这纸上的,她说叫那个电子邮箱——你们年轻人应该懂的,下面那个是她每次打电话的号码。她说这样你可以随时联系到她……如果你想的话。”

 

半张扯过的A4纸被折叠两次,展开后折痕完美把两行工整的圆珠笔字迹切割对称。小姨写得很认真,可能是打电话记下来又誊抄过的,每个字母又圆又大,像小学生练过的钢笔字帖。

 

邮箱地址开头是母亲名字全拼,电话是“+”后面一串排列陌生的字符。陆离又按照折痕把这张纸收回口袋。

 

桌上放的存折是母亲这些年汇的钱。原本没什么结余,陆离成年后汇款的频率更少了,但年前汇过几次大的,说是供孩子成家用。

 

陆离在X城匆匆住了两天就走了。其间,不管是脾气火爆的姨夫还是缺根筋的表弟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这让他挺不习惯。临走时,他又嘱咐表弟别老和他妈犯彪,那小孩吓得一个立正,好像陆离能瞬间穿越几百公里去揍他。

 

阳光照耀柏油路,蒸腾的苦涩热浪让陆离回想起高三时的塑胶操场。

 

一圈又一圈,现在他一口气能跑几十圈。

 

他摸进口袋,那张写着邮箱地址的A4纸安稳地躺在那里。在接过母亲的联络地址和存折的一刹那,陆离终于感到自己被抛弃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原地跑圈、质问,现在他终于筋疲力竭地冲破了终点线。他得到了答案。

 

他从未联系那个地址。陆离想,他被抛弃了那么多次,他也想主动抛弃别人一次。那一年,陆离25岁。

 

4.3

也许没有被人认真爱过,就很难认真去爱人。

 

这也是陆离能和苏东勾搭多年的原因。他的心像未经情感滋润过的处女地,需要的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片滥情。

 

寒夜漫漫。高三那个无人陪伴的长行的夜一次又一次在梦中重复。之后还有无数的寒夜。温暖的肢体、温软的话语,交换的体液与秘密,如何找到更好的安慰?

 

4.4

池震顺风顺水的人生在25岁迎来当头一棒。

 

高考低空飘过一志愿进入法学院。22岁进律所,主攻经济案件,几年之内钻通行业里各种门道。他深明工作不是当天使,规则之内要收人钱财与人谋事。就是这样,他被人做进局里——罪名是“共同贪污”。

 

牵涉数额巨大,老板自身难保跑去中美洲小岛当黑户,留下团队里几个小年轻人背锅。其中池震涉案最深,判处有期徒刑6年。

 

最初的日子不是最难熬的。无尽的司法程序让他没有经历思考别的。等判决书下来,押送车从看守所转向监狱,他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墙铁网,不敢相信这里是未来6年的命运。

 

一步错,环环错。对象跑了。开始来过几次,后来便断了。父母定期来看他,话越来越少,他的话也越来越少,没什么可说的。祖父在他入狱的第二年心脏病发去世,留下阿兹海默症愈发明显的奶奶。之前的朋友仿佛烟消云散,当不认识他这个人。

 

监狱的日子每天都一样,就像上学的学生每天都在学习,只不过监狱没假期。每天就是做工,吃饭,偶尔放个风。要说有区别,就是春夏秋冬加上吃穿盖被的区别。春夏菜色好点儿,到了冬天天天茄子土豆。夏天短袖号服,冬天换个长袖。

 

每天都一样,不用去想未来,枯燥,封闭,亲友的抛弃就足以把一个壮年小伙腐蚀殆尽。有时累得没时间去想,有力气去想时却害怕发现人生是个笑话,是个牺牲品。

 

他让自己不去想事情,每天过着一样的生活,每天看着一样的风景。从车间到号间的路上,有一段不算短的走廊,那里有窗子,池震每天经过,看着远方高墙外的树尖,从浓绿变为枯黄,现在连叶子也没有了。到了冬天。

 

4.5

 

下雪了。

 

内院高墙照得一片冷白。这里安保措施超一流,保暖是垃圾,铁窗钻风,两边的穿堂风把排队踩过古老绿色雪花地砖的服刑人员们吹得透心凉。但他们还是会看看窗外,各怀心事。

 

好多年前,他记得那个叫陆离的Omega同学被人卸了自行车前胎,在大冬天被迫冒雪走到学校。有人会不相信一个小孩或者Omega能做出这样的事,但陆离不声不响的做到了。或许他也不想这般低调,只是无人问询,他也无从诉说。在雪地里的陆离,在想什么呢?

 

后来这个陆离报考了警校,或许现在已经成为人民警察的一员。专逮自己这样的犯罪分子。想到这里池震觉得挺好笑的。

 

这是池震在监狱里的第一个冬天。

 

冷风吹在身上,窗外雪屑弥漫。他再次抬头看看高墙外模糊的树影,枝丫稀枯,像被皑白压坏了头。

 

他要看到六次死亡的轮回,才能重返高墙之外的世界,看看这棵树真正的样子。六年啊。池震想。

 

等到出狱,他会31岁,他人生的接近五分之一都在这高墙之内。多么可笑。在他有限的人生里,六年相当于读了一次小学,又读了一次中学,成年后还要接受称为国家机器改造的教育,真有趣。他几乎为自己的幽默笑了出来。

 

可下一秒却笑不出了。

 

……这6年,不就是上一回称之为“限量版人生”的基础教育吗?

 

灵光,就是可以瞬间颠覆一个人。想明白这一点,池震通体舒畅,也不再纠结,看什么也顺眼了。此时此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装修风、墙上贴满“好好改造、回报社会”大字的走廊内,他要夸自己脑袋灵光,聪明,关键还长得这么帅!如果能给乐观发奖,池震觉得自己一定是诺奖级别的,而且全世界就这一个。

 

月亮散发出清朗的银光,他竟然想起上学时背过的一首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还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虽然地理老师会告诉你地球是有时差的不是同一时间的人看到的月亮都一样,但这不会阻碍池震理解这份意境。他突然明白,不管身在何处都是在一个地球上,大家正常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一颗心,不管身处何地都无法改变,正如人类有着(几近)共通的智能和情感。他身在墙内但也不是活在真空,铁窗之内一样可以起舞,只不过与外面的游戏规则不同。

 

高墙内外,只是游戏规则的区别。他能把墙外版打出高分,墙内版怎么就不能玩好,一般人还没这个游戏机会呢!

 

一念之差,池震的狱中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与人为善,诚恳又仗义。本来么,他所在的那片辖区就是经济犯居多,大部分都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出去以后还想好好过日子。池震这种笑脸加脑子的组合没有人会拒绝他,有时其他狱友出了矛盾还要靠他去说几句。他表面上没有大哥的威严,但他似乎善于影响任何人。

 

5年后,池震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一年,在众狱友的目送中光荣出狱。他换上父母送来的休闲套装,拿着装有新号的手机,在3分钟内操作了一把只听说过、见过没实际用过的网约车服务,直奔最近的星巴克。

 

半小时后,他可算喝了一杯令他骨质疏松的老朋友——咖啡,还没涨价,不错。

 

4.6

 

虽然他记得墙外的游戏规则,但如今蹲过大狱的身份实在无法占领有利地形。

曾经的朋友大部分失去联系,还有一部分在躲他,可能还有一部分前同事巴不得弄死他。

 

专业技能还在恢复,生意可以有一单没一单地接,大机构是进不去了,只能帮人打个辅助抽小头。没有落脚处对外身份也不好说,三十多岁的人了,他也不想天天打猎。

 

过了小半年,终于传来一个长期饭票的橄榄枝。这归功一个叫孙老六的刀疤男。孙老六是警方的线人,再之前是服刑人员,再再之前是开洗车铺的,啤酒瓶子砸人脑袋进去了。通过另一个狱友他联系上了池震。

 

“有个事儿,想请震哥帮个忙?”烟抽上,礼义有了。

 

业务十分具体,方案一出立竿见影。一来二去,池震的业务能力迅速复苏,声名鹊起。经济犯罪套路深,是很多司法人员的短板,池震不仅有专业背景,还是躬亲过的老油条。没过多久,可能是孙老六和上面对他的“考察期”过了,池震正式与警方重案组接触,成为非正式“顾问”。

 

第一次碰头会上,池震穿着黑白灰组合的低调行头,准时出现在XX分局3层会议室。他的第一印象是,这黄不拉几的桌子真土,他老妈30年前当会计时就是这种桌子。墙也土,死白;花也土,一品红——和中学墙根底下摆着的一模一样。不过他也不是来审美的,他是来吃饭的,何况一个不慎金主爸爸能随时把他回炉进去。

 

池震决定好好表现,正襟危坐,绝不胡言乱语(他确定房间里有摄像头)。没过两分钟,对方到了,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Alpha,脸上都是不动的皱纹,看上去很不好糊弄。后面是个秘书型的人物,年轻,Beta,男性,戴眼镜。再后面是个短发妹子,Beta,目光好像刀子能挖掘人心,不好惹不好惹;后面还有一个,性别男,Omega,长得不高,身条挺顺眼的就是感觉冷了点——那人一转脸,吓得池震一哆嗦,这回他可真老实了——这不是……陆离吗?

 

池震长这么大,在号子里也没这么认认真真地听完一节“课”。为首的中年男性是张处长,后面几个也介绍了背景,有技术组、联络组的,到陆离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陆离先开了口,“重案组,陆离。”又转向几位同事,“池震,中学同学。”

几个人轻轻点了下头。老张一笑,整张脸更别扭了,“我之前看他简历,知道你们是一个中学一个班的,看来真的认识。”

“认识。”池震心里翻了八个白眼,也吐不出更多的嘈了。陆离脸上纹丝不动,他算是明白老张怎么敢把他一个熟人引进来了。

 

碰头会速战速决。项目前因后果分工交代完毕。一伙人刷地消失,池震连个微信都没加着。

 

事了,喜提新饭碗的池震在分局大门两公里外的露天酒吧点起一只香烟,正迎着夏日晚风。他平时不抽,今天要抽一根,慰劳一下,并且问了自己一个大问题——困扰过很多人的共性问题——曾经对你有好感的同事兼老同学(发现还挺好看的?),是泡,还是不泡呢?


(第四章 完)


TBC

我终于写到现在时啦,耶

现在的陆离已经不是中学时的陆离了!池震光靠厚脸皮追得到吗(?


【震离】过去未完成-3完成时

Alpha!池震【翟】Omega!陆离【尹】

0102(上)(中)(下AO3

这章是陆离和alpha苏东(《金牌律师》周一围 饰)的故事。


3. 完成时 

时光流转,阳光穿过窗帘在墙上留下刺眼的痕迹。今天是个晴天。

 

31岁的陆离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沉到了过去的时光。他眨眨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张处真是义气,已经9点手机里除了一条让他安心休假的信息其他啥破事也没有。陆离心怀感激。他起来简单煮了碗面,测量体温,研究一下药品包装盒上面的用法用量。

 

吃完饭后,他把医院拿回的几件衣服和昨晚被汗浸湿的睡衣都扔进洗衣机,甚至拆掉不必要的绷带洗了个澡。

 

等收拾完毕,上午过半,窗外传来小学生上体育课的喧闹声。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体育台在重播一场他不熟悉的比赛,他心不在焉地看到结束,又转了几个台,都是家长里短的电视剧。难得如此放松,陆离索性又去睡了个午觉。

 

直到下午,半梦半醒时,屋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陆离猛地睁开眼睛。一转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苏东”二字。

 

果然。

 

陆离没好气地从床上跳起,趿着拖鞋去开门,顺便摁掉了电话。

 

 “嗨,我看你没回信息,”门外的男人一笑,他个子比池震更高不少,皮肤黝黑,眼睛更是又黑又圆,十分精明的样子,手里提着的几兜子菜和他一身高级西装很不搭,“就自己过来了……你在睡觉?”

 

陆离侧身让男人进来,再次检查手机:两封未读信息和一个未接电话都来自这个叫苏东的Alpha。第一封发送在1小时前,内容是一个笑脸符号,第二封信息发送在43分钟之前,内容有两句话:

“在家吗,吃饭?”

 

“我要是不在家怎么办?”

 

“不在?不在我就自己吃啊。”

 

戏多。陆离心里想。

 

迷你型号的厨房很快被塑料袋堆满,有一大兜青菜,几种不同颜色的水果,生肉,还有一条在蹦跶的活鱼。

 

“哟,病啦?”丁修拿着桌上的两板药片问他,一板是消炎的,一板是维生素。

 

“嗯。”时钟指向下午四点,他这是睡了一天,“昨天有点发烧。”

 

苏东是个国际法律师。一年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北京,国内国外到处跑。在北京的时候,不时和陆离碰一下。

 

这么碰着碰着,眼看就五年了。

 

3.2

他们在一个画展上相遇,又正好看中了同一本画册。苏东非常绅士地把册子让给了他,两个人还一起吃了午饭。他们第二次见面在咖啡馆,陆离喝了茶,而苏东点了咖啡。按照两、三周一次咖啡的频率,他们在第五次的时候滚到了床上。

 

苏东英俊成熟,收入不菲,除了忙了点简直是个理想的Alpha。但问题就出在忙上面。回想起来,当时苏东能和他喝咖啡已经是十二分的诚意。这种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男人和女人是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地陪你看个小破电影和压马路的。

 

所以苏东这么多年虽然桃花不断,但一直无缘settle down。

 

表面上看,这个Alpha温柔体贴,陆离性格生冷。但陆离知道,换个敏感的Omega能被苏东的若即若离逼疯。苏东干过的事情包括下楼买早饭的途中失踪(陆离当时接到了“我有事先走早饭我买好放你楼下对面米线店里我没让放辣椒”的电话),放鸽子(事后会从出差地带礼物)和多次迟到(去很好的餐厅作为补偿)。

 

当陆离还是个小白花的时候,也曾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Alpha抱有幻想。幻想在两个人睡过后也就破灭了。苏东是个“不粘锅”。第一次发生在对方家,苏东家比宾馆还干净,极简风格装修,和军队宿舍一样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后来听说他家有阿姨定期打扫,把需要应酬礼品之类全都扔掉,扔错了就买新的。反正一年里有一半时间不住在这里。

 

之后的咖啡当然就变成了其他活动。有时一、两个月才见一次。

 

在做不成真情侣这点,两人相当有默契。所以才把关系延续了几年之久。有一段时间,苏东像消失了一样,让陆离怀疑他不是出国就是恋爱了。四个月后,陆离等来的一顿诉苦酒——苏东和女朋友分手了,还是被甩的那个。

 

“她是个好Beta,善良,对我也好……”

 

絮叨了半小时,陆离很快搞清楚了苏东四个多月来的感情经历。原来,一直有个姑娘对苏东有好感,苏东对她印象也不错,是跳槽前的同事,跳槽后的朋友。今年二月,两人叙旧好感升华成了荷尔蒙。相互知根知底,苏东认真地考虑settle down。

 

“我以为她不是Omega,就不会对我那么依赖……她们到底想要什么呀?”苏东拉开领带扣子,摊开两手,紧实的胸膛起伏着,红肿的双眼透出委屈,仿佛在说:我哪点不好?如果不是喝多了,他绝说不出这样的话。“啊……我忘了你也是Omega。”苏东猛地住了嘴。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开始思考是被甩的苏东比较惨还是被炮友诉苦恋情的自己比较惨。作为一个非典型Omega,陆离并不是苏东考虑结合和结婚的理想对象。苏东的生活在飘。他也在飘。陆离的工作是为郭嘉卖命,重案组人命关天,忙起来昼夜颠倒家属根本找不到人。普通人的节假日是他们的加班日。要是哪天一个不幸光荣牺牲,没准连个碑也没有——对了,陆离还向这位律师咨询过遗嘱问题——苏东这才知道外勤人员每6个月要被提示一次修改遗嘱(如果需要的话),妈妈呀,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总之,苏东绝对不想找这样心累的。

 

那还是家么?

 

“你要去找她吗?”陆离问。

 

苏东低头摇晃了半天杯中的酒,最终摇了下头,将酒一饮而尽。

 

陆离也不说话了。苏东又叫了水,等到清醒些的时候,他又问:“陆警官怎么也单着呀?警队里合适的人应该不少吧。”

 

“忙啊。”陆离不准备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但苏东还是把火力转移到他身上。

 

苏东恢复了一些精神,面具戴了回去,他半醉地笑眯眯地说:“陆警官心里有人。”

 

有人。

 

池震。

 

说一句真心话,陆离经常想起池震。随着时间推移,想念的频率并没有减少,池震的笑容,池震的背影,午休时的阳光,拍动的篮球声,还有那张默默传来的纸条……这些情景仿佛成为了他记忆的底色。有时也会梦到池震,梦里看不清对方长大的脸,但陆离确定那就是他。

 

“……我常常想起他。”于是陆离这样说。“但应该没有机会了吧。”那是他还没有再次遇到池震。

 

“你给过他机会吗?”苏东又问。

 

给过吗?陆离无奈地扯动嘴角。他不是个好相处的Omega,这么多年走到亲密这一步的,只有误打误撞苏东一人。两个人极度注重安全和隐私,陆离两只上臂内侧各有一管皮下埋剂,一边是队里要求的激素抑制剂,另一边是自愿埋入的避孕剂,都是三年一换,非常保险。很少有Omega愿意做三年这样长的避孕计划,多是选择口服药物。一次,苏东摸到了他皮下橡胶管的凸痕,陆离如实告诉了他。这时,苏东多年里不带套的梦想终于有了一丝实现的可能,但陆离冷冷地坚持必须用安全套,不然再见。

 

Alpha也就乖乖地照旧了。陆离虽然脾气硬了点,但床上放得开,话少不粘人,尊重彼此私生活,光这些就能让苏东一次又一次腆着脸找他。买菜做饭、发疯讲笑话、床上极尽温柔体贴,这些他都做得很好。但他给不了Omega和那个Beta女孩最想要的安定感。就如陆离让很多Alpha望之却步一样。

 

加分题答出满分还是会不及格。因为基础卷分太低。

 

陆离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就如陆离和所有人之间也都隔着一层。

 

“我不知道。”陆离说。年少时与池震相处多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算给过池震机会,或者是早已被拒绝了。

 

3.3

苏东这次买了条活鱼,一听陆离受了伤,立刻脱去西装,系上围裙到厨房里熟练地刮起了鱼鳞皮。

 

陆离坐在厨房旁水吧台那里打手机游戏,过了一会眼睛痛,就放下手机帮忙去洗水果。正值初秋,苏东买了桃和橙子。陆离喜欢不太甜的水果,苏东什么都喜欢吃。于是他就在厨房里扒橙子,扒好还喂了苏东半个。

 

一个多小时后,红烧黑鱼、果仁菠菜、肉片炒藕都新鲜出锅。苏东手艺很好,陆离也吃到今天第一顿高质量饱饭。

 

吃到一半,手机弹出一条未读信息。陆离点开一看,发件人池震,17:25分,内容十分客气:

“嗨,休息好吗?昨天的话别放在心上哈[担忧表情],需要什么陆警官随时吩咐[笑脸]”

 

陆离举着筷子看了半天手机,不回不太好,表明自己还在介意;回也没什么意思。就这样硬着头皮,他回道:

“嗯,身体好多了”

 

发完以后,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扣回桌上,就biu地弹出一条新信息——池震给他回了三个笑脸表情。

 

“是朋友呀?”苏东从那盘黑鱼里挑了块好地方的肉夹给他。

“嗯。”陆离眉头一皱,这回终于把手机扣到桌上。“一个朋友。”

“好朋友啊?”苏东故意拖着长音问。

 

陆离瞪了他一眼,答案不言自明。

 

苏东哈哈笑了起来,留陆离一个人红着耳朵地闷头吃饭。

 

等他笑够了,筷子在几个菜上转了一圈,最终捡起菠菜里的一颗花生加到碗中。“陆陆,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去香港。”

 

陆离抬起了头,苏东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才会叫他的名字,开玩笑都是叫陆警官。

“这次是常驻,至少两年。”也可能是更久。苏东说,“行李都已经安排好,我明天直接去机场。”

“这次是真的?”

“嗯,公司手续已经办完了,这边的房子也有人看。”苏东说。这意味着,以后他会很少来B市。

 

事到临头,还是有双方都没料到的残忍。

 

两人没有太多话地吃完了一顿饭。洗完碗,大概六点半,天还没有黑,9月的傍晚凉爽宜人。苏东提议下楼走走,陆离也在家闷了一天,于是换了宽松的居家服和苏东下了楼。

 

他们绕着城墙根走了一圈。晚风十分舒服,天空中粉红色和蓝紫色的云被拉成长条。苏东在路边买了个冰棍。


“都三块了,我刚来B市上学的时候才5毛。”他撕了包装纸啃在嘴里,味道和大学时吃的差不多。


在B市的人没有不骂B市的,天天吸霾,管理傻X,身体被掏空。但真到要走的时候却舍不得,苏东在这个地方待十多年,是他的第二故乡。他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个说粤语的特区活成第三故乡。

 

人都是念旧的,需要接纳感、归属感。即使是苏东也一样。

 

当晚,两人挤在床上。苏东把陆离抱在怀里。

“陆陆……”

“嗯……”

“他长得帅吗?”


陆离刷地睁开眼睛,身体的僵硬又让后面的苏东咯咯笑出声来。


这个时候让对方闭嘴是没用的。陆离选择回答对方的问题。


比起帅,用“特别”形容池震更合适,其实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池震帅不帅。在帅和不帅之间,他肯定选择前者。


“挺帅的。”于是他这样说。


苏东也不care这位是否比他帅,镇定问道,“你俩睡了吗?”

“……”

“也对啊,要是你俩睡过是不是今天就不见我了?”

“……”

“要不哥给你出出主意?”

 

陆离把头钻进被子里,真诚希望苏东闭嘴。苏东知道他害羞,也就不再逼他,哄小孩睡觉般隔着棉被一下一下拍着陆离的肩膀。

 

陆离对他从来不会害羞。

 

3.4

第二天,陆离身体也恢复差不多了,6:50准时睁开眼。没过一会苏东也醒了。

 

苏东是12:05的航班,提前叫了9点的出租。两人有悠闲的时间准备早饭。等收拾完毕,苏东换上了衬衫,外套拿在手里。8:55分,陆离穿着家居服送苏东下了楼。

 

今天赶巧是周六,周边的早餐店生意火爆,一片烟熏雾绕,这地方出租车还真不好找。没过一会司机就打电话说车钻不进来,两人只好往街口挪几步。挪着挪着,陆离猛然看到一个男人,穿着黑裤子,灰色休闲外套,手里很不搭调地拿着一塑料袋垫着牛皮纸的油条,袋子里套着小袋子,里面是包子或烧麦一样的东西,另外一个和油条平行的大塑料袋里是两个杯装豆浆。

 

这个男人左顾右盼在老街区里搜寻着根本找不到的门牌号,一会又拿起手机核对似的看了一眼。

 

9月和煦的阳光下,陆离头皮发冷。

 

这不就是池震吗?池震来这里干什么,md,是谁把地址告诉池震的?慌乱中,陆离发现了自己另一个傻叉错误:他没带手机。

 

苍天啊!你们alpha来之前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赶巧,这时苏东的出租车也调好了头在街边卟滋卟滋打着晃人的双闪,池震的头往这边一瞥就看到了一个朝车门飞奔的西装男——和后面的陆离。

 

接着,西装男钻进车门,朝陆离喊道:“来香港哥请你吃螃蟹啊!”然后砰地关上车门。

 

出租缓缓驶离,陆离也不能在那儿装瞎了。


“呃……”池震缓缓提起手中的几袋子早饭,“我估计……你应该起床了……”

TBC



【震离】过去未完成-2过去时(下)

第四更:AO3


Alpha!池震【翟】Omega!陆离【尹】

无敏感词。猪蹄子攻/三无属性受,两人解决过去学生时的双向暗恋问题。预计5共章。

0102(上)(中)


下章写苏东。


TBC

今天看了四分之一本《洛丽塔》和最后一集《如懿传》,觉得被两个老狗逼恶心了一晚上,呕!

【震离】过去未完成- 02过去时(中)

Alpha!池震【翟】Omega!陆离【尹】

无敏感词。猪蹄子攻/三无属性受,两人解决过去学生时的双向暗恋问题。苏东(《离婚律师》周一围 饰)是陆离前炮友。预计5共章。

0102(上)

 

2.3

高三的晚自习比其他年级要晚些,到10点钟。按照学校发的通知,家长要签字保证到学校接走学生,如果不能做到,就要在回执中写明学生还是9点回家,一切情况自负。

 

陆离知道没人能来学校接他,早点回到除了吵架就是沉默的房间也没有任何诱惑力。于是,他告诉小姨每天10点放学,伪造了家长签字后,开始了每天晚上裹好口罩帽子、骑着老二八穿过昏昏欲睡城市的日子。

 

这样坚持了两个月都没有问题。进入11月末,北国天气越发严酷,问题来了。问题发生在那台老二八身上。

 

那天陆离下了晚自习,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放在桌上的几页数学卷子就没了。他很确定放在了桌子上,他从来就不会搞错。班上这时没剩几个人,前灯都关了,他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到教室后排4个奋笔疾书的男生身上——那些桌上铺的分明是他消失的卷子。

 

他们有的是alpha、有的是beta,成绩堪忧,和陆离从来没有交集。按照以往,作业写不完空着交了也很正常。但这次卷子不简单,估计交上去太难看,期中摸底后家里和学校又逼得紧,加上陆离的作业像刀俎上的鱼肉一般摆在眼前,岂有不用用的道理,大不了明天再还。

 

见几个人没有一点归还的意思,陆离心头窜起一股冷火。他径直走过去,从几个人眼皮底下刷刷地抽走卷子。

 

“干嘛呀?借下都不行啊?”一个男生按住被拿走的纸张边缘,等号后面的答案还没有着落。

“给我。”陆离说。

 

“不就是看看吗?”另一个嚷道,从陆离手里把卷子又拽了回去。其他两人见状,纷纷也去帮忙。“看一下怎么了?”

 

“把手松开!”

 

“就不松。”他们有四个人,又高又大,陆离只有一个人,能把他们怎么样。这时候估计整个教学楼里不超过10个人,老师早走了,剩下的人也累成狗、不想管闲事。“你怎么着?告老师啊?”

 

陆离也咬牙不松手,他没有松手的理由。他是家世不显赫,朋友不多,也不是老师的最爱,但他不想受欺负。他不想自己仅有的精神劳动成果被人随意揉来揉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平时默不吭声的陆离这么硬气,早知道应该挑个别的软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四个干不过一个是猪吗?带头摁卷子的人决定怀柔一下,把这事顺过去,“那谁……陆离啊,我们明天一早就给你,也不是不给你了,这样行吧?”

 

陆离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他的长发遮住脸颊,看不太清。脖子上是已经围好准备走的粗针围巾,紫红色花线的,戴了两年,菱形花纹有些变形了。一团毛线埋住了Omega半截下巴,上面是长刘海,如果不是那双大眼睛,整张脸会显得很模糊、没有攻击性。他的看着那个人,声音没有变化,甚至更冷静了,他说:

 

“你现在就给我。”

 

“诶,你找抽吧?”其中一人狠狠地攥了一下卷子边缘,然后伸开手掌。

 

四个人对一个人,都不必动手。

 

陆离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危急一触即发。虽然他没挨过打,但他天生感觉自己不怕挨打(而且他可以跑)。他硬气,不信邪,他深夜穿行过没有路灯的巷口,没有一回怕过。何况四个家长在校门口摁车喇叭、害怕作业写不完被骂的软蛋。

 

就在其中某位大哥撸开袖子准备活动一下,陆离已经做好逃跑、还手、转移对方注意力等等方案的打算时,变化出现了——

 

“哟,还没走呢?”

 

五个教室后面的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门口。棉服帽子书包全副武装的池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五个人还没缓过劲来又听门口一声清亮的催促,顺便踹了脚教室后门把几个人吓一跳,“你快点!”原来是池震的男朋友。

 

池震嘴里“切”了一下,皱着眉几步来到教室后方,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一个放在绒布套里的电子词典,拆开看了一下。这时对方又踢了一下门。

 

“行了,找着了找着了,你别踢了!”池震气得在教室里吼了一声,说完裹着棉服的硕大的身躯把前面的坐位挤得七扭八歪,心情十分不好。

 

“吵架啦?”四人组中某个不知好歹的人调侃道。

 

“滚,”池震白完他们一眼,目光这才落在陆离身上,满地散落的皱着卷子加上几个人平时的人品,池震立刻就懂了。大晚上不回家竟是瞎折腾的。“你们……收拾收拾回家不行啊,都什么破事儿——”

 

“池震你嘟哝什么呢?”他男朋友是同级生,文科,擅长各种文体活动在学校也很有名,平时乐观幽默,就是脾气骄纵点。

 

“我不是给你拿你的电子词典吗,拿着,还你了——”

 

对方接过,快步走了。池震走在后面,一边走还一边嘴贱地喊,“还欠你什么呀——”

 

话音远去,这段围观净校后情侣吵架甚至闹分手的乐趣远大于继续找陆离的茬。看看表,时间也不早了。几个人瞪了眼陆离,快速收拾了书包离开教室,临走一个人还把陆离的书包推翻在地。

 

陆离在原地站了一会,也默默收拾好几本散落的笔记,拉好书包,穿上大衣,关上教室所有的灯,走了。

 

 

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慢慢走着,平复着刚才的心情。突然有点后怕,如果对方真的打他会怎么样?如果他受伤会怎么样?小姨会伤心吗?还是会不停地哭?医务室下班了,他怎么去医院?老师会认为他打架吗?会认为他是坏学生吗?如果结仇了怎么办?如果这种事一直发生该怎么办,打不过只能忍吗,有人能帮他吗,小姨能帮他吗?妈妈会知道吗,会在意吗?

 

如果,如果,问题沉淀,陆离在内心假设,如果他真的真的遭遇危机……该怎么办呢?

 

北风横扫,抬头看星星很亮,路上的人不戴帽子可是会冻掉耳朵。陆离看看天上的星星,突然明白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也许世界是充满爱的,但这些都和星星一样,存在且遥远。

 

想明白以后,眼角竟然有些泪。他用毛手套勉强去沾了沾眼角——骑车的手套毛线又粗又扎,会把脸刺得生疼。这一刻,他想妈妈。他一直以为自己过得是平常人的生活。但是今天,他发现自己不是。因为其他人有妈妈,有保护,有庇佑,而他没有,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如果不是天太冷,他会大声哭,但北方零下几度的天气只会让流泪变成刀割,所以他不能哭。他想,老天真不公平,连哭的机会都不给他啊。

 

就这样走着走着,到了自行车存放处。一般这个时候,只会有他一辆大二八鹤立鸡群地立在这里,今天怎么没了。陆离心里“咯噔”一下,地面有车轮护板圆弧型的微光,他走近一看,心里立刻一凉。

 

他(的小姨夫)的二八竟然被人卸了前车胎!

 

2.4

用脚毛想都知道这么low破下限的事情是谁干的。

 

陆离一看手表,已经10:28分,传达室应该还有人。他把车拖到了传达室里拜托校工保管,一个人往校门外走去。

 

从小姨家到学校,根据记忆没有任何一辆车直达,都是要二导三导绕个大大的U型曲线,还堵车。骑车25分钟不到大概5公里的路,非要绕成两倍长。所以陆离把小姨家的大二八当成通勤的宝,有毛病绝不拖着,立即去修去换延续生命,中学这么多年往返,全靠这辆鞠躬尽瘁的大二八。结果,到高三却死于非命。

 

这时,陆离的悲伤已经盖过了气愤。一想到要徒步走回家,心就更凉更累。末班车已经停了,想搭一截都不行;打车是不可能的,没钱,也拦不到车(两千年初没有嘀嘀);还有一个选择是借传达室的电话打给小姨,让小姨开车来接(如果车没被小姨夫开走的话),这个几率不大,何况陆离实在不想听小姨神经质般问东问西。

 

排除其他方案,陆离当下能做的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回家,再找个借口解释为什么回家晚,再再找个解释明天为什么要早出们,以及明天之后可能都是这样……

 

那晚,陆离在零下5度的北方X城走了10里地。到家11:30。经全市公交地图确认,他小姨家到学校的路真是被市政公交遗忘的孤儿线路——明天还得靠走!

 

陆离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准备,编好了对小姨说的早出晚归的瞎话,没想到老天的恶意得寸进尺,突破了被熬干脑浆的高三学生的想象力:下雪了。夜间暴雪,还不停课。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陆离想,以后还是不能不信邪。

 

他心一横,袜子外面又套了双薄袜子,两脚蹬进旅游鞋,捂上口罩,出门。此时刚刚过6点,离天亮早得很。因为暗,雪是青灰色的,不是白色的,走上去吱呀吱呀,都是新雪。


TBC

【震离】过去未完成- 02 过去时(上)

Alpha!池震【翟】Omega!陆离【尹】

无敏感词。猪蹄子攻/三无属性受,两人解决过去学生时的双向暗恋问题。苏东(《离婚律师》周一围 饰)是陆离前男友前炮(?)友。预计5共章。

01现在时


02.过去时(上)

陆离哭了。


三十多岁的人也有哭的权利吧?


陆离迷迷糊糊地躺到床上,时光倒流,回到15年前的高中时光。

 

2.1 

贫瘠,是陆离对中学时光的第一印象。母亲出国了,他寄住在小姨家里,每天面对哀怨的小姨和很少回家的姨夫。表弟比他小10岁,成绩不好,经常顶嘴把小姨气哭。


母亲每月给小姨寄钱,却从未回来过。他父亲死得早,34岁死于食道癌,那年陆离上三年级。母亲是做外贸生意的,20世纪90年代正是行业腾飞的时刻,如果丧夫之痛给她心口刺入一把刀,那么挣钱就是救命稻草。几年之后,她彻底把不用费心的儿子托付给在纺织厂上班的妹妹,带着两大箱行李和一张单程票飞向大洋彼岸。


对陆离来说,贫瘠不光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如果每天面对一脸苦相的姨妈、动即摔门消失的姨夫、偷钱去游戏厅的表弟,任何人都会一样,何况寄人篱下。


那时候的陆离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敌人。他成绩好、说话少、不炫富也不穷。总得来说就是不起眼。十五、六岁正是第二性别呈现的时候,学校里偶尔会见到偷偷结对的情侣,一起牵个手,吃个饭,逃晚自习约会等等,这些都与陆离无关。


高一体检后陆离得到一张Omega诊断单和一瓶免费气味阻隔剂。作为一个Omega,他不论是接近平均值的身高还是藏在长刘海后从不打扮的长相,都不会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


他过着普通的好学生生活。每天骑着家里的n手二八车上下学;中午吃食堂,一个肉菜,一个素菜,晚上也一样;从不逃课,成绩永远前10%,也拿不了第一。早上6:55至6:58分到校,晚上9点下了自习5分钟内离开;骑车25分钟内到家,这时鸡飞狗跳(如果有)也差不多结束了。这样普通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三。


打破“普通”的也算不上好事。

 

2.2

转折发生在17岁的冬天,陆离高三,同班的池震也是高三。


如果是陆离是那种从来不用费心甚至老师都想不起来的学生,池震就是老师想忘掉都难的问题专业户。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池震由165cm的胖子跃升为180cm的型男,alpha信息素势不可挡。校裤都来不及换新的,当他穿着吊脚的蓝色校服出现在第一天的课间操,全年级人都认识了池震。


原来坐板凳的足球,可以踢了。原来摸不着的篮球,被人抢着约去打。排队永远站在最后一个,你能听到隔壁班的学生对他指指点点、发出害羞的笑。


池震吃下去的饭长在身高上,可能没有长在脑子上。身体一长开,初生牛犊不怕虎,想做的事情都敢了,老师也对他的评价从“蔫”转为“缺心眼”。高一第一学期,池震和班里两个同学逃了自习去打篮球,当晚他戳断了食指,另外一人摔断胳膊。老师气得满眼血丝,还要向家长道歉管理不善。 


运势来了,戳断手都是好事。虽然左手食指无碍于生活自理和写作业,但之后的几周开始有Omega给他带早饭、午饭、零食、水果,甚至拉书包链、盖笔帽的都有。池震想自己又不是残废,但渐渐地他发现新世界的大门正向他敞开。


他,恋爱了。


初恋对象是他的同桌,女生,Omega。梳着那些年特别流行的心形刘海和马尾辫(当然池震不懂这个流行趋势),一双丹凤眼温柔带笑。池震觉得,他可能是在同桌在讲台上念课文的时候沦陷的——那一刻微风吹过马尾辫,女孩翻过一页书,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池震的心被击中了。


他们的爱情稳定而高调。上课牵手,下课牵手,吃饭同桌,放学同路。一学期还没过完,就被双方家长找到学校。女方家长视一切惦记自己女儿的人为豺狼虎豹,池震爹妈骂池震不务正业未来堪忧。16岁的池震很虎,在办公室当着家长、班主任、女朋友等所有人的面宣布:“我喜欢谁为什么要掩饰?!干嘛要装?!”四方的脸隐约有了真男人味。众人哑口无言,女友眼泪夺眶而出,要不是年龄太小恨不得立刻领证结婚。


可能真的秀恩爱死得快。这段老师家长看来肉中刺一般的坚固感情在高一下半年以三角恋撕逼告终。那时,隔壁班班花在进攻池震,班上另一个男生在挑拨池震女友。猜疑越滚越大,高二开学两人便不再说话了。后来,那个女生去学播音主持培训,很少在学校出现了。


高二那年的池震进阶成滚刀肉,嬉皮笑脸,谁也不怕。他成绩不好不坏;篮球打得好,足球也不错,和谁也玩得开;每天踩点到,吃完午饭就去打篮球或去学校旁边胡同里打游戏;偶尔逃课打球;有女朋友或男朋友的话,中午有时候小花园或空教室一躲,晚上送人家到车站,自己也花5毛钱做16路公交车回家。


就这样活到17岁,他可能想不起班上有个叫陆离的人。记得起名字也想不起脸。


直到那年高三。


TBC